她挥了挥手,示意侍女将药膳端下去,却没有立刻让杨雪霁退下,反而又问:“听闻夫人并非京中人士?故乡……是何处?”
这个问题,如同惊雷炸响在杨雪霁耳边!
她该如何回答?她的故乡,是这冰冷的皇宫!是她再也回不去的童年!
“……妾身……自幼漂泊,故乡……已模糊了。”
她声音微不可察地颤抖着,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说完这句话。
宇文成都的眉头蹙得更紧。
他敏锐地察觉到皇后的问题有些异常,而雪霁的反应……更是异常。
那种极力压抑的悲伤和慌乱,不似寻常。
皇后闻言,沉默了片刻,浑浊的眼中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失望与……了然的悲悯?
她最终疲惫地闭上眼,挥了挥手:“罢了……退下吧。好生……跟着宇文将军。”
“是,谢娘娘。”杨雪霁如蒙大赦,几乎是踉跄着退回到自己的座位,后背已被冷汗浸湿。
她不敢看宇文成都,只是死死低着头,盯着面前的杯盏,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。
刚才那一刻,她几乎以为母后认出了她!
那眼神,那问话……绝非寻常!
而凤榻之上,皇后独孤伽罗在杨雪霁退下后,缓缓睁开眼,目光再次掠过那个低垂着头的、纤细的身影,眼中闪过一丝无人能懂的、深沉的痛楚与无奈。
她似乎想说什么,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,归于沉寂。
或许,在生命最后的时光里,一位母亲那玄妙的心灵感应,让她捕捉到了那血脉深处的一丝悸动。
但她太虚弱了,虚弱到没有力气去深究,去确认。
帝国的重担,儿子的前程,丈夫的病体……已耗尽了她所有的心神。
那个早年失落的小女儿,已成为她心底最深、最不敢触碰的伤痛与遗憾。
咫尺天涯,莫过于此。
宫宴结束后,回府的马车上,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