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……”陆沉顿了顿,“其实从去年开始,我就注意到赵德柱有些不对劲。但因为没证据,一直没说什么。后来他越来越过分,尤其是最近搞的那个人员调整,明显是要把我们这些不听话的人清理掉。我就想,反正横竖都是走,不如把事情捅出来。”
孙建国盯着他看了几秒,然后点了点头:“你这种想法,倒是挺实在的。”
陆沉松了口气。
“我还有一个问题。”孙建国靠在椅背上,语气比刚才松了一些,“你在会议室当着全部门的面把材料交给赵德柱,这个做法挺……特别的。你是怎么想的?”
陆沉想了想,说:“说实话,当时没想那么多。就觉得,反正都要撕破脸了,不如撕得响亮点。偷偷摸摸递给领导,万一被压下来了呢?当着所有人的面交,他就没办法压了。”
孙建国听完,嘴角动了一下。这是整个谈话过程中,他脸上第一次出现接近于笑的表情。
“行,我的问题问完了。周莹,你还有要补充的吗?”
周莹摇了摇头。
“那今天的谈话就到这里。陆沉,谢谢你配合。”孙建国站起来,伸出手。
陆沉也站起来,跟他握了一下。孙建国的手干燥而有力,握了一下就松开了。
“后续可能还会有需要跟你核实的地方,到时候我们再联系你。”
“好。”
走出会议室的时候,陆沉感觉自己的衬衫后背湿了一块。空调太冷了,加上紧张,出了一身冷汗。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,深呼吸了几下,才往电梯走。
电梯口,林晓晓正好从另一间会议室出来。
她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,里面是白衬衫,头发盘了起来,看着比平时更干练。看到陆沉,她微微点了一下头。
“谈完了?”
“嗯。”
“怎么样?”
“还行。问得挺细的,但都答上来了。”
林晓晓看了他一眼:“你脸色不太好。”
“空调太冷了。”陆沉说。
林晓晓笑了一下,没拆穿他。两人并排走进电梯。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,门关上之后,林晓晓忽然说:“我刚才也谈完了。”
“他们问你什么了?”
“主要是账本的来源。我解释了我拿到的渠道,他们不太满意。”林晓晓的语气很平淡,但陆沉听得出来,她的谈话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。
“会有麻烦吗?”
“不确定。审计部的人做事,你永远猜不透。他们可能觉得没问题,也可能觉得我的做法不符合规定。”林晓晓顿了顿,“不过最坏的结果,也就是我离开总经办。这个我本来就想走了,所以没什么大不了的。”
陆沉看着她,想说什么,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电梯到了一楼,门开了。林晓晓走出去之前,回头看了他一眼:“对了,你相亲怎么样?”
陆沉愣了一下:“你怎么知道我去相亲了?”
“老周说的。”
“那个大嘴巴。”陆沉骂了一句,“还行,挺好的。”
“姑娘好看吗?”
“好看。”
林晓晓点了点头,笑了一下:“那就好。好好处。”
然后她转身走了。高跟鞋踩在大厅的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嗒嗒声。陆沉看着她的背影,忽然觉得她说“那就好”的时候,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不是不高兴,也不是高兴,就是一种很淡的、像茶水凉了之后的那种味道。
陆沉摇摇头,把这个念头甩开。
回到市场部,老周第一时间凑了过来。
“怎么样怎么样?”
“还行。”
“审计部的人凶不凶?”
“不凶。挺客气的。”
“那就是凶。我跟你说,审计部的人越客气越可怕。他们对你客气,说明他们在认真查。他们要是嘻嘻哈哈的,反倒没事。”老周一副过来人的口气,“那个孙建国问你什么了?”
陆沉把大概情况说了一遍。老周边听边点头,听完之后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行,你说的这些都没毛病。应该没事。”
“你又不是审计部的,你怎么知道没事?”
“我猜的。”
陆沉被他气笑了。
中午吃饭的时候,陆沉和老周去了楼下的快餐店。老周点了一份宫保鸡丁,陆沉点了一碗馄饨。馄饨汤上漂着几片紫菜和虾皮,闻着挺香。陆沉舀了一个馄饨,吹了吹,塞进嘴里。馅儿是猪肉大葱的,味道还行,就是皮有点厚。
两人正吃着,小刘又端着盘子凑过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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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陆哥,听说你今天被审计部约谈了?”
陆沉现在听到“审计部”三个字就头大。他嗯了一声,继续吃馄饨。
“我听说审计部这次查得特别严,不光查赵德柱和王德彪,连带着跟他们有关系的人都在查。销售部那边已经有两个人被约谈了。”小刘压低声音,“陆哥,你说会不会查到最后,牵连出一大串啊?”
“我怎么知道。”陆沉头也没抬。
“你肯定知道。你是举报人,审计部肯定跟你透了口风。”
“没有。他们问什么我答什么,别的什么都没说。”
小刘一脸不信,但看陆沉确实不想聊,也没再追问,端着盘子走了。
老周看着他的背影,嘬了一口汤:“这小子,又想套话。”
“不管他。”
吃完馄饨,陆沉回到工位,趴在桌上想眯一会儿。昨晚没睡好,今天上午又绷了一上午,这会儿困得眼皮打架。他刚闭上眼睛,手机就震了。
秦若。
陆沉的困意一下子消了大半。他赶紧拿起手机。
“今天上班忙吗?”
陆沉打字:“还行。你呢?”
“今天周一,人特别多。有个大爷取了三千块钱,在柜台前面数了二十分钟。后面排队的人都快疯了。”
陆沉看着这条消息,忍不住笑了。他能想象那个画面——大爷低着头,一张一张地数钱,数完一遍不放心,又数一遍。后面排队的人伸着脖子看,急得跺脚。秦若坐在柜台里面,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,心里大概已经在数羊了。
“你没催他?”
“不能催。一催大爷更慢。上次有个同事催了一句,大爷说‘你急什么急,我存钱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’,然后把钱收回去,重新数了一遍。”
陆沉笑出了声。老周在旁边看了他一眼:“你跟谁聊呢,笑成这样?”
“没谁。”
“是不是那个相亲的姑娘?”
陆沉没说话。
“我就知道。你看看你那个表情,跟捡了钱似的。”老周凑过来想看他手机,陆沉把屏幕扣在桌上。
“去去去。”
老周嘿嘿笑着走了。
陆沉继续跟秦若聊。两人从大爷数钱聊到银行的奇葩客户,从奇葩客户聊到各自中午吃了什么。秦若中午吃的食堂,她说银行食堂的菜永远是一个味道——说不上难吃,但也绝对说不上好吃。每个菜都像是在水里煮了一下然后捞出来放了一勺盐。陆沉说他中午吃的馄饨,皮厚得能当鞋垫。
秦若发了一个笑得满地打滚的表情。
“你什么时候休息?”陆沉问。
“这周六周日都休。你呢?”
“我也休。”
“那周六?”
“好。”
“还是人民公园?”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