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县城,按照地址找到地方——不是直播里那个干净的厨房,而是一个城乡结合部的自建房。三层小楼,门口停着几辆小货车,有工人正在搬货。
一个女人迎出来,正是直播里的主播,但比镜头里看着苍老些,笑容也僵硬些:“几位老板来了!路上辛苦!”
老周跟她握手:“李老板是吧?我是周经理,这两位是我的同事。”
我们被请进屋。一楼是包装区,几个中年妇女正在包装月饼,动作麻利。环境比想象中干净,但细看就能发现问题——包装好的月饼直接堆在地上,没有垫板;操作人员没戴手套、没戴口罩;墙上没有食品生产许可证。
“咱们上楼看看生产车间?”老周提出。
女人脸色微变:“车间在顶楼,比较简陋,要不……”
“来都来了,看看吧。”老王插话,“我们公司要求严,必须看全流程。”
女人没办法,只好带我们上楼。二楼是原料区,堆放着面粉、油、糖和各种馅料。我注意到,用的油根本不是直播里说的“农家自榨花生油”,而是大桶的散装油,桶上没有任何标识。馅料也不是现炒的,是成袋的成品馅料,有些袋子已经破了,撒出来的馅料暴露在空气中。
三楼是制作区。几个工人正在用机器压月饼皮,根本不是直播里展示的手工制作。车间里苍蝇乱飞,地面油腻腻的,工人穿的衣服脏兮兮的。
老周的隐蔽摄像头和我的钢笔摄像头悄悄记录着这一切。
“李老板,”老周指着那些大桶油,“这油是哪儿产的?有检测报告吗?”
“有,有!”女人从抽屉里翻出几张纸。我瞥了一眼,检测报告是复印件,日期是一年前的,而且检测项目不全。
“馅料呢?也是手工炒的?”
“这个……部分是手工的,部分是为了提高效率用的成品。”女人支支吾吾。
参观完,女人带我们到一楼客厅喝茶,开始谈价格。老周很会演,一边讨价还价,一边看似无意地问:“你们一天能生产多少?”
“旺季的话,一天五六百盒没问题。”
“那卫生许可证、食品生产许可证这些都有吧?我们公司财务要备案。”
女人表情尴尬:“我们这是小作坊,还没办下来……但质量绝对没问题!做了好多年了,老顾客很多!”
老周装作为难:“这不好办啊,公司规定必须有证……”
正说着,外面突然一阵喧哗。一个工人跑进来:“老板娘,工商的人来了!”
女人脸色大变:“快!把楼上的机器停了!原料藏起来!”
她转向我们,强装笑脸:“几位老板,不好意思,有点急事。咱们改天再谈?”
我们顺势告辞。走出院子,果然看见市场监管的车开过来。我们走到远处,观察情况。执法人员进去检查,但半小时后就出来了,似乎没查到什么——楼上的机器停了,问题原料藏起来了,工人统一口径说“今天没生产”。
“果然是老油条。”老王低声说,“一有检查就停工。”
“而且肯定有人通风报信。”老周说,“咱们刚来,检查就来了,太巧了。”
我们没走远,在附近找了个小宾馆住下。老李通过电话远程指导我们,把拍摄的视频资料整理好,清晰标注了问题点。
晚上,那个女人居然给老周打电话:“周经理,今天真是不好意思。您看这样行不行,价格我再给您优惠点,证的事……您通融通融?我们小本生意,办证不容易。”
老周开着免提,我们都能听到。老周说:“李老板,不是我不通融,是公司规定。这样吧,您抓紧办证,证办下来咱们再合作。”
挂了电话,老王说:“她这是试探咱们是不是真采购的。”
“也可能是想贿赂。”我说,“如果咱们表现出能‘通融’,她就会提出给回扣,然后继续卖问题月饼。”
老周点头:“所以咱们得给她‘希望’,让她继续生产,才能抓现行。”
我们商量后,决定兵分两路。一路继续跟卖家周旋,表示“可以考虑,但需要看到改进”;另一路把证据直接提交给省级市场监管部门,请求跨区域联合执法。
老周负责继续联系卖家,表示“公司领导说可以考虑,但需要看到生产环境的改善,比如办证进展、设备更新”。卖家果然上钩,说正在办证,过几天就能下来,还邀请我们再去参观“改进后”的车间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我们则通过小陈的关系,把证据和情况反映给了省市场监管局。省局很重视,立即组织专项行动,针对中秋前的月饼市场进行集中整治,把这个作坊列为重点目标。
三天后,省局组织的联合执法队突击检查了那个作坊。这次没有走漏风声,执法人员直扑生产现场——机器正在运转,工人正在生产,问题原料、卫生问题、无证生产,全部抓了现行。
现场查获问题月饼上千盒,还有大量过期原料、违规添加剂。那个女老板当场被控制,面对证据,哑口无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