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书房保险柜里那个褪了色的铁皮盒子,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轻了几分。这盒子跟了我快四十年,从出租屋带到第一间办公室,从公司初创带到上市,又从公司带回家里。铁皮早就锈迹斑斑,锁扣也坏了,用根红绳子勉强捆着。里面装的东西,说出来可能没人信——都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儿。
“爷爷,这个破盒子你干嘛还留着?”孙子小雨不知什么时候溜进书房,趴在书桌边好奇地张望。
我小心地把盒子捧出来:“破盒子?这可是爷爷的宝贝。”
“里面有什么?金银财宝吗?”小家伙眼睛亮了。
“比金银财宝还贵重。”我解开红绳子,掀开盒盖。
小雨凑过来看,随即失望地“啊”了一声:“就这些啊?”
盒子里确实寒酸:几张泛黄的老照片,一本边角磨烂的笔记本,几枚早就停用的旧版硬币,还有...一个塑料小人。那是我创业第一年,公司发不出工资,我用最后一点钱给员工们买的“安慰奖”——每人一个卡通钥匙扣。这个小人是我自己的,一直留着。
“爷爷,这个小人好丑。”小雨戳了戳那个塑料小人。
“丑是丑,可它有故事。”我拿起小人,慢慢擦去上面的灰尘,“那年爷爷的公司差点倒闭,这个小人陪着爷爷熬过来了。”
小雨似懂非懂,但还是认真听着。我把盒子里每样东西都拿出来,一样样讲给他听:这张照片是公司第一个办公室,只有二十平米;这本笔记本记着第一次见投资人的对话,我紧张得手心全是汗;这些硬币是公司接到第一笔订单时,我特意去银行换的崭新硬币,说要留作纪念...
讲着讲着,我自己都有些恍惚。那些以为早就遗忘的细节,随着这些旧物件重新鲜活起来。小雨托着腮帮子听,突然问:“爷爷,你为什么要把这些留下来?”
我想了想:“因为这些都是爷爷来时的路。人不能忘了自己从哪来,才能知道要往哪去。”
这话对六岁的孩子来说可能太深奥了。但小雨很认真地点点头:“就像我画画,老师说要留着第一幅画,以后才能看出进步!”
我笑了:“对,就是这个道理。”
正说着,儿子小明进来了,看见桌上的铁皮盒子,愣了一下:“爸,您怎么把这老古董翻出来了?”
“给你儿子讲讲过去的事。”我把笔记本递给他,“你看看这个,当年你妈生你那天,我还在见客户。接到医院电话,笔记本上这行字都写飞了。”
小明接过笔记本,翻到那一页。泛黄的纸页上,一行字确实歪歪扭扭:“下午三点,客户王总。四点十分,医院来电话,生了,儿子,六斤八两。”旁边还有个小人笑脸,画得歪七扭八。
“我都不知道您还记这个...”小明声音有点哑。
“你不知道的事多着呢。”我又从盒底抽出一张纸,“这是你小学三年级的成绩单,数学考了六十分,不敢拿回家,躲在小区花园哭。我找到你,说‘没事,爸爸小时候还考过不及格呢’。其实我骗你的,我数学从来没不及格过。”
小明接过成绩单,看着上面稚嫩的签名,眼眶有点红。小雨在旁边嚷嚷:“爸爸小时候也考不好啊!那我考不好也没关系!”
我们仨都笑了。笑声中,我突然意识到,这个铁皮盒子装的不只是我的记忆,是我们这个家的记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