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个过程流畅得就像在自家衣帽间挑首饰,快得王薇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阻拦动作,只觉得胸口一凉,那枚价值不菲的配饰就已经离开了她的套装,落入了夏沫摊开的掌心。
那枚领带夹躺在夏沫白皙的掌心,灯光打在碎钻上,折射出无数耀眼却冰冷的碎芒。小玩意儿确实精美,雄鹰展翅,细密的铂金线条勾勒出利落的轮廓。
“王总监最近很爱这家的东西嘛。”夏沫用指尖轻轻弹了弹那振翅欲飞的鹰喙,语气带着点熟人拉家常的味道,“我上个月在伦敦那家‘时光之尘’店里也看到了。哦,就是上次那珠宝展,我在那儿跟老板聊了几句,说这款式不错。结果那老板也挺实在,说买就送我一个。”
她忽然抬头,眼神像一把磨得发亮的小钩子,直直戳进王薇慌乱躲闪的眼睛里,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笑意:“老板说,‘买了就是朋友’,还送了一盒小玩意儿当搭头,说款式虽然跟正品有点‘近似’,但料子嘛……肯定是差得远的。”
夏沫把那领带夹拿在眼前,对着顶灯的光仔细打量,啧啧有声:“这闪的哟……跟我抽屉里那盒‘搭头’,亮得那叫一个一模一样!连这底座上‘时光之尘’那个浮雕水印都印歪了同一边儿……”
那几句话,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,极其细微的毒针,扎进去不会立刻见血,却能让人瞬间麻痹,然后从骨头缝里透出寒来。
“搭头”?
“仿品”?
“印歪的水印”?
信息量实在太大了。大得让周围看傻了的所有人一时间都像卡了壳的老旧机器。闪光灯的疯狂爆闪居然被这巨大的荒谬反转让按了暂停键。鼎尚那个之前还得意洋洋恨不得上天的宣传眼镜男,脸色唰一下变得跟石灰水刷过一样,惊骇又绝望地死死瞪着夏沫手里那个在他眼中本应是“王总监品味象征”的配饰。
王薇那昂贵的套装、精致的妆容、精心维持的“高端”人设,像是被夏沫这几句轻描淡写又精准打击的话瞬间抽干了。她精心描画的柳叶眉扭曲着,精心涂抹的口红下牙齿咯咯咯地打起颤,身体抖得像一片狂风里的枯叶。刚才那点叫嚣的底气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彻底扒了个底裤朝天,只剩下彻骨的惊恐和狼狈。
方卓那紧锁的眉头拧得死紧。他不是在看王薇,也不是在看夏沫手里的证据,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死死地钉在夏沫的侧脸上,锐利得几乎要穿透她的颅骨。那目光不再仅仅是审视,更添了几分冰冷的探究和……一丝几不可查的震惊。
就在这时!
被巨大耻辱和恐惧攫住的王薇猛地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啸,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猫。她再也顾不得什么面子、什么设计总监的仪态了,唯一念头就是赶紧离开这个让她身败名裂的“刑场”!
她踉跄着转身,像没头苍蝇似的,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把推开旁边同样魂不附体的助理,朝着电梯的方向就猛冲过去!
那助理猝不及防被王薇全力一推,整个人像个破布袋子似的往后倒,“砰”地一下狠狠摔在冰凉坚硬的大理石地上,疼得她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。而王薇本人也没捞着好,用力过猛加上本就慌乱,高跟鞋在反光的瓷砖上极其不争气地一崴——
“啊!”一声变了调的惨叫。
王薇身体完全失控,以狗啃泥的狼狈姿势,结结实实地扑在了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!“咔嚓”一声细微的断裂声传入离得近的几个人耳中,也不知道是她鞋跟断了还是那昂贵套裙下某个地方的骨头没撑住。
人群里爆发出几声压抑不住的惊呼,混杂着倒吸冷气的声音和难以抑制的低低笑声。咔嚓咔嚓的闪光灯像是找到了新爆点,再次疯狂亮起,争分夺秒地捕捉着这位高高在上的设计总监生平最不堪的瞬间。有几个小媒体的记者甚至举着手机往前凑了凑,试图拍得更清楚点。
夏沫就站在风暴眼旁边,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场荒谬而混乱的闹剧。王薇痛苦地蜷缩在地板上抽搐,精心打理的头发散了,套裙沾了灰,那副平日里“高贵冷艳”的假面被彻底碾碎成渣。方卓那张惯常没什么表情的脸上,终于露出了极其明显的不悦和冰冷的嫌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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鼎尚那个眼镜男像是才从噩梦般的僵直状态里醒过神,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想扶起王薇,手忙脚乱地喊着:“总监!总监您怎么样!王总监!”
夏沫把玩着手里那枚曾经是王薇身上闪耀焦点、如今却像滑稽讽刺道具的领带夹,指尖感受着它冰冷的触感。她垂着眼,看着地上的王薇被艰难地扶起来,那张脸已经看不到什么愤怒了,只剩下惨白一片的、极致的恐惧和茫然。王薇的目光扫过冷眼旁观的夏沫,扫过那些拍个不停的镜头,最后像是求助般望向了方卓。
方卓根本无视了那道目光。他转过身,对着自己身后一个面色沉稳如石头的中年男人低声快速说了几句。那男人立刻点头,一边安排保安迅速上前隔开混乱的媒体和鼎尚那狼狈的几个人,一边指挥着几个职员开始尝试清场。
骚动短暂地平息着,但混乱远未结束。
保安开始艰难地阻挡汹涌的好奇人群。方卓没有再理会狼狈的王薇和试图遮掩的鼎尚眼镜男,他的目光穿透混乱,牢牢锁定在夏沫身上。
“夏沫。”方卓的声音沉得像浸了冰水,清晰地盖过了嘈杂的背景音,“跟我来一趟。”
不是商量,是命令。
方卓的办公室就在这层楼的尽头。厚重雕花的红木门把走廊最后一点喧嚣彻底关在外面。空气里漂浮着高级雪茄和冷硬木器混合的味道。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车流织成的、永不熄灭的光河。方卓在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后面坐下,没叫夏沫坐,自己也没靠椅背,身体微微前倾,双臂撑在桌面上,那目光像解剖刀一样精准地落在夏沫身上,不容躲闪。
“监控录像,”他开口,每个字都带着金属的重量,“谁给你的权限,在那个时段,装那种强度的覆盖?”方卓的眼皮掀着,像要看清她每一丝肌肉的纹路,“昨天下午五点后,整层楼的安全系统都在例行离线维护,包括覆盖模块。你的监控,怎么绕过去的?哪来的电?”
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,直指核心漏洞。夏沫带来的那份录像像是一把双刃剑,解决了王薇这条蠢鱼,却也把矛头明晃晃地对准了她自己——方卓这种深海里摸爬滚打的老鲨鱼,太清楚一个看似完美的故事背后,往往藏着更深的东西。
夏沫没被这气势压住。她甚至微微笑了一下,很淡,没什么温度。指尖很随意地拨弄着自己外套袖子上不小心粘着的一粒闪粉。眼睛平静地对上方卓审视的眼神,不闪不避。
“方总好记性,系统维护确实下午五点开始。” 她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气,“不过,我办公室那几台新装的设备……它们是独立的。走的是实验室那边单独拉的备用线路。”她稍作停顿,看着方卓微微眯起的眼睛,嘴角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更深了,“上个月实验项目验收批的款,方总您亲自签的字,文件编号LY-0037-G,就在您左手边第二个棕色文件夹里,夹在‘季度研发风险报告’后面。您要不……现在翻翻?”
方卓的目光瞬间凝固了一瞬!办公室里的雪茄味道好像都凝固在了空气里。他那看似掌控一切的表情,终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。
他不怀疑夏沫的“坦诚”。正是这几乎无懈可击的回答,反而像针一样刺了他一下——那份报告他很清楚,他也确实签了字。但项目繁杂,批准一个特定办公室的独立线路升级,混在那一大堆专业术语和预算数字里,像一尾最不起眼的、滑溜的小鱼,当时根本没引起他的特别注意。夏沫却在这紧要关头精准无比地揪出了它!
这份对规则细节的了如指掌和利用,这恰到好处的“踩点”……
这份令人心惊的能力……到底是哪里来的?
办公室沉寂得可怕。窗外城市的流光无声地透过玻璃流淌进来,在两人之间冰冷的空气中切割出明暗的光带。
方卓的身体极其缓慢地向后靠进那把巨大的真皮座椅里,手指无声地在桌面上敲击了一下。他的目光依旧钉在夏沫脸上,像看着一张他需要重新评估风险等级的关键报告,那里面翻滚着无法言说的审视和比之前更深沉的冷意。最终,他只是从齿缝里极冷地蹦出两个字:
“很好。”这声“很好”,听着可一点都不好。
夏沫微微颔首,不卑不亢:“方总没其他事的话,我先去处理现场了。外面怕是乱成一锅粥了。”她甚至微微笑了一下,像是完全不把刚才那番尖锐质问当回事。
方卓没再说话,只是抬了下眼皮,算是默许。
夏沫转身,动作干脆利落。高跟鞋敲在光洁得能映出人影的地板上,声音清脆,一步步走向那扇紧闭的红木门。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某种看不见的弦上,绷得极紧。
她身后,巨大办公桌后的方卓,眼神一点点沉下去,凝成了最黑的墨。
夏沫拉开门,外面鼎沸的人声和闪光灯残留的光影瞬间涌了进来。她反手轻轻带上门,那点喧嚣立刻被厚重木门吞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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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没有朝依旧混乱拥挤的前台方向走,反而转身,朝着反方向的安全通道快步而去。顶楼的走廊弯弯绕绕,像一座巨大的迷宫。夏沫的脚步越走越快,高跟鞋敲击地面的节奏渐渐变得密集,鞋跟碾过柔软地毯边裸露的硬地边缘时,发出轻微的哒哒轻响。
手机在震动,嗡嗡嗡地贴着她的大腿外侧,执着而急促。她看都没看,不用猜都知道是公关部那边焦头烂额地狂轰滥炸。但她脚步没有一丝停顿,像一头被某种无形危机刺激到而迅速进入战备状态的豹子,所有的感官都绷紧、提升到了极致。
不对劲。
太不对劲了。
就算王薇是条被当枪使了的蠢鱼,卓远集团内部那条把她悄无声息放进自己办公室的“内鬼”,怎么可能任由自己把王薇当众扒了个底掉?监控录像暴露了王薇的助理,也把卓远内部这条暗线送到了明处——这是一记狠辣的七伤拳!自己扳倒了王薇,同样逼得卓远那条费尽心机埋下的暗线暴露,甚至不惜自伤根基也要搅浑水,为了什么?
除非……这水还不够浑。浑水里,还有更值钱的东西想趁乱运走!或者说,还有更狠的,在后面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