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是夜色太浓,还是双眼已失光明,眼前唯余一片混沌。他依旧仰望着天空,细雪无声飘落,拂过脸颊,冰凉入骨。
他在大周为官二十载。
故土的模样早已模糊不清,可每当静夜独思,总会浮现初来大周时的情景——那年天子尚在垂髫,他执笔授书,一字一句教以圣贤之道。
少年顽皮,不肯专心,屡被责罚。
如今想来,是他太过严苛,少有宽慰,鲜予赞许,逼得那孩子心生逆意,终至放浪形骸。
也许那孩子本就不该背负江山社稷,只应做个寻常之人,安稳度此一生。
又或许,他自己才是那个失职的师者。
管仲轻笑一声,像是嘲讽命运,又似释怀过往。
随即头颅微仰,身躯缓缓倒向雪地,手中灯笼砰然坠地,火光一闪,熄灭在风雪之中。
灯熄了,人也走了。
这一年,镐京冬雪覆城。
六国之中最后一位元老、大周相国、天子之师,在寒夜中悄然离世。
自此,周室如鹿失林,群雄并起,天下纷争再无休止。
周皇宫内。
自管仲府中归来,周幽皇心头沉重,坐立难安。
他并未因管仲冷淡而恼怒。
只是心中怅然,明知隔阂深重,却不知从何弥合,往昔亲近竟似遥不可及。
可他也觉得委屈——身为天子,已数次屈尊登门,低声下气认错赔罪,为何仲父仍闭门不见?
“罢了,明日再去一趟吧。”
“多走几回,诚意自然可见。仲父若知我真心,气也该消了,病也会好些。”
“对,明日再带些药材过去。”
周幽皇揉着眉心,低声呢喃。
他对管仲的身体始终挂念于心。